我亲爱的即将已逝的七月,农历又称鬼月,有我为之着迷的一切。有曼妙的七夕,有可怖的雨夜,无人的街道上有一双黑色长靴在水里蹒跚度步,那一定是个匆忙赶路的孤独魂魄。我相信,我曾经就是这样一个魂魄,若干年前带着一丝茫然投生在了一个滂沱如斯的七月。是因为牵连于那时的一点记忆,我才会恋恋于此生度过的每一个七月么?无论它缤纷还是芜杂,无论充斥于它的是痛苦、欢悦抑或平淡,我热爱它们。
这个夏天,我被太阳烤成一种发旧的黄,每天沉默地离开家,回家时喘着粗气一脸的疲惫。无法在一个场所停留太久,心中的小恶魔被释放出来后,就一直在肆意伤害着身边的人,自己也被抓得鲜血淋淋,我发现我快要没办法驯服它。好在,它出现的次数已经慢慢少了。
四月份公务员面试失败了,之后签证又失败了。心里的念叨越来越迫切:工作,我要一份工作,要过正常人类的美好生活~于是来到这个学校开始给别人打杂~说好听一点,我也是一名工作助理了。和新的几类人打交道有点小乐趣,但总觉得在别人的目光中自己实在太失败……这些琐碎的事务,自己并不清楚愿不愿留下,更不清楚能不能留下~何况爸爸和他们说我是来锻炼的,于是没好意思问人家要工资,对同学宣称我也上班了~其实,我也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一份工作~
然后我知道,本市教育职位又要招考了,全是乡镇的。不在乎,马上报了名,考试要考行测和教育理论,于是开始做大本最令我头痛的数列题,背枯燥的教育学心理学外加学习初中教材,我管理着几个空房间的钥匙,找一个进去看书,远离了办公室里无休止的电话。工作暂时先丢下,虽然还是学校培训最忙的时候,老师都关心地对我说:考试最重要。
这个夏天是带毒的,当蓬松的蘑菇云从大窗户上缓缓爬行时,我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望着天空这样想。一朵云忽然铅色浓重起来,雨很大,却丝毫没有痛快淋漓之感,反倒处处催出一股潮气……这个夏天是带毒的,有生以来,曾经有过两三个夏天,是一节一节被拉得如此漫长。
笔试通过了,成绩靠前。面试前,父母陪我训练了整整三天,期间找了不下十个他们的同事给我指导训练,僵硬如我,进步得特别艰难,但是总之是进步了~硬壳被慢慢敲掉了不少,
17号上午试讲,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在心里不停地说:放松,放松~仍然静不下来,于是我想象自己是一个具有煽动性的女神,目前有一群急需我拯救的子民,场景是原始的部落,一会儿又跳到遥远的未来……这种想象也许是真有点变态,但是真的就平静下来了~继续幻想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妖魔鬼怪或是奥兹国的西方坏女巫之类,而我是那个仁慈正义人人敬畏的东方女巫……讲课的时候,心态出奇的平稳,内心似乎真的把那一排人当成了自己的臣民,语调柔和得我都怀疑上天为了眷顾我暂时给我换了另一把声音。
全部人都结束后公布面试成绩,心想能在中等就不用怕,结果……居然是我们组第一名~对了好几遍号,是我的,没有错~从报名到现在,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
下着雨,路很远,我撑着伞一路走了回去,回到家才注意到那双很贵的没穿过几次的高跟鞋溅上了一片泥水~我妈长松了一口气,说这回总算是行了,当老师很好……又说:“咱们该看看奥运了,别人都在说,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然后我突然就要流眼泪:原来我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其实一夜没睡着;原来我不知道,她为借这本书跑了三个初中;原来我不知道,我其实在前天给老师讲时,胳膊还是有点发抖……心里的小恶魔,此刻终于不闹了。黑色的夏之乐章,总算是划上了个明亮的终止符吧~
前些天的中午,她说,是你生日呢。都要忘了~生日,一个人微小的生命和宏大宇宙的交叉点,多么神奇的符号,如果把一生最缱绻之爱献祭给时光,那么,我愿意把其中的三分之二献给七月。
绵密稳妥的秋,好象悄悄走近了。
